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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30日 星期三

柏林的塗鴉


柏林有個Free Tour 叫Alternate Berlin,標榜的是帶一眾遊客到橫街雜巷看塗鴉,感受柏林生活的另一面。聽來很有趣,於是到達柏林的第二天,著名的景點還沒有去,就看塗鴉去。

柏林的塗鴉跟blog的entry一樣有不同類別。第一站我們到了一個很普通的住宅區。原來,前身是左翼恐怖份子的大本營。至今,左翼份子仍然與政府對著幹。走著走著,見到一幅巨大的牆,上面給塗了一幅巨大的畫。畫中描繪了共黨人心中的理想國:沒有階級,沒有benz,大家快快樂樂活下去。聽說,政府曾經有意給這一帶大掃除,不過給左派人仕阻撓了。

欣賞政治類塗鴉以後,我們轉移下一站:愛情小品類。「這個I Love You, Linda的作品在芸芸塗鴉中非常突出,經常見到。」領隊拿著書解說了一番。這是一個痴情的主題,很多時畫了同一個主題人物以後,作者總要加上一句:「不要離開我。」多愁善感的大眾看後感動不已,紛紛討論Linda應否這樣狠心撇下作者不理。更有善心者大聲疾呼:「Linda,回他身邊吧!」後來,不知原因為何,有人突然清醒了,問了一個問題:「真的有Linda這個人嗎?」鬼佬真可愛。

接下來我們觀賞的是動物世界,地點是安娜展覽館與二戰猶太盲人工作坊旁的一道牆。安娜是【安娜的日記】的作者,而那盲人工作坊的老闆偉大程度不亞於舒特拉,二戰時秘密收容猶太盲人,令他們倖免於難。在這兩個地方旁邊塗鴉,就如婆婆與短裙的crossover。令我印象很深的,是牆上的一隻大老鼠。它像剛吃了春藥,亢奮非常,寶貝長度與身長大致一樣。

有幾處樂土專供柏林人塗鴉之用,例如納粹黨棄置的大廈或是前火車站。納粹黨棄置的大廈已易名為Tachele, 當年是納粹處決犯人的地方,如今裡邊進駐了不同的藝術家。大廈外邊是一個人造沙灘,有幾張沙發,沙發後擺著一架廢棄的,給塗滿了塗鴉的美國熱狗巴。步進大 廈,黑沈沈的樓梯同樣畫滿了塗鴉,給人一種柏林人皮質醇偏高的印象。至於前火車站,現在路軌給拆掉了,不過依稀仍可看見舊日的痕跡。那天去到,見到幾個柏 林人在這裡塗鴉,心中讚嘆:「柏林政府真過癮,這麼大的一塊地皮不收回,讓市民有渠道降低皮質醇。」

柏林的塗鴉處處令它變得很有生氣,很有創造力,也顯示出這個城市的包容度何其高。香港塗鴉的人似乎不多,經常聽到的名字只有曾灶财。2004年,他的作品在蘇富比拍賣。有人說,他是土藝術家。他的塗鴉出現在具有高度文明的香港城市,營造出一種原始和文明的強烈對比,為人熟悉和感到親切。有人說,他所寫的字不值得稱為“書法”,因為根本就不懂他的書法內容,而且字體跟傳統書法的標準實在相距太遠。不管如何,今日我們已很難親自判斷,因為他很多的真跡已因「有礙現代都市觀瞻」的理由給政府抺淨了。

我們說香港是一個國際都會。可是,我們連一個人的塗鴉也容不下。這也許是我看見柏林的塗鴉以後最大的感受。

2008年7月25日 星期五

一個夢


1963年,馬丁路德金發表「我有一個夢」的演說,感動了無數人,令人明白原來發夢威力如此巨大,如此可愛。

2007年,一位患癌瀕死的教授開了 一個last lecture,說明發夢有多重要。最近,他出書了,書名正是last lecture,繼續宣揚發夢精神。

2009年,會是我的畢業年。積極狩獵工作填飽肚皮會是我其中一項主要的課外活動。想發什麼夢?如何實現?好問題。

最近,讀葉健民在信報的文章,以下幾句令我印象很深:「『管治』(governance)一詞本身就有超越政府(government) 的涵義,意思就是說良好的政治秩序不能單靠政府,也有賴公民社會的協作。故此如何去壯大公民社會,本身就是一個提高管治質素的重要考慮。可惜的是,不少公 民社會的活躍分子一直以官民不兩立的簡單思維去思考問題,認為任何與政府的合作只是出賣靈魂、放棄原則,完全不應考慮,但現實是,沒有公共資源的配合,沒 有政策的推動,要改變社會現狀,可能性是微乎其微。故此欲以政治為志業的朋友,必須認真思考如何去促成這股協同力,其中包括政府應如何在軟件及硬件上去為 公民社會提供更理想的發展空間,以及公民社會需要怎樣的平台去發光發熱。」可以用甘迺迪的名句作簡單概述:「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

最近,社會有很大的聲音指罵政府在通脹問題上進退失據。始終覺得,把問題訴諸於感性的闡述與服用春藥分別不大;罵完之後、藥力過後,一切便將如舊。關鍵是我們認為什麼才是「恰當」的解決方案? 短期派錢嗎?可以預見仍然會有很多人認為這並不足夠,因為這個方法治標不治本,派錢以後在職貧窮,住板間房的仍然大有人在。更什,短期派錢阻擋不了越來越多窮等人家到公司飯堂討飯吃的趨勢。要注意的是,貧窮問題不是從石頭裡爆出來,只不過通脤令這個問題更加刺眼。長遠而言,要 從根本處改善窮人待遇,我們要考量的是政府的理財哲學;然後看看可否從那處下手推動改革。素來,政府行的是小政府思維,盡量對市場作最低度干預,因而與福 利國家例如稅率高達六成的北歐五國完全沾不上邊。中產與有錢佬對這種思維很受樂,因為錢是香港人的核心價值,政府干預越少(例如不收重稅),他們掘金的空 間與機會便會越多。以錢至上這個核心價值隨處可見,例如討論應否清拆天星碼頭,有人會問它值多少錢來量衡;討論西九,有人會問為什麼要花這麼多錢搞文化; 討論能否在香港增加休憩範圍,得到的答覆大概會是:有什麼成本效益?換言之,香港是一個實是求是的地方,講一些「虛無」的價值,例如一個公正的社會該如何 設計,窮人可以有什麼權利等等很可能被視為與青山一眾住客的話題。期望社會有足夠力量推動香港政府認真檢討其理財哲學什至作出改變似乎還是遙不可及。既要 政府令窮人生活過得更好,同時暗地裡與政府理財哲學不謀而合,這種矛盾是香港社會你與我過癮的地方。

此刻,「ask not what your country can do for you; ask what you can do for your country.」這句話變得更為響亮。徜若我們真的不滿社會現況,真的想求變,我們不能把球踢向政府而已。我們要問自己,自己信哪一套,為什麼要信,如何實現所信,不斷相互討論,以致有成熟的思維與政府討價還價或是合作。那即是說,我們要在公民社會的建立方面下更大的功夫。

畢業 之際,在想,不想因為在社會工作久了便忘了在大學學過什麼,忘了心中抱不平的一團火。因此,便有了這個地方 (砲台山學會)。我們看似力量單薄,但至少,多了一個平台,多 了一個空間討論,因而多了更多的可能為社會做點事。這是一個很天真的夢,也許,五年之後,我也會對這個地方嗤之以鼻。但是,不管了。因為看來遙不可及的才 是夢。沒有飛機之前,夢想在天空飛的人的名字大概也是「膠人」吧。

2008年7月6日 星期日

動物園

很多人喜歡到動物園,邊看邊嚷著:「哎呀,你睇下佢你睇下佢,幾cute,哈哈。」我卻不太喜歡。

赫爾辛基有個動物園,很大,各式各樣的動物都有。見到一隻獅子,在籠內踱步,像在思考論文趕deadline。忽地,大吼一聲。先是雀躍,這樣近的距離聽見獅子吼叫,還是第一次。及後,我在想像,如果我是籠裡獅子,吼叫時的心情會是怎樣。我猜,我會用粗口連爆的心態來叫。困在這小小的籠裡,然後給遊人指著笑,日復日,年復年,那有什麼意思?想到這裡,牠的吼叫聽來很悽然。

遊人可能不會這樣看動物園。他們會說這是負面思維。在動物園裡,動物好食好住。牠們不用擔心大自然適者生存的殘酷,每天定時有人給餵飼,檢查健康。你看,海洋公園的安安佳佳,牠們多happy。專人設計居住環境,每天坐著臥著就行。

有時在想,「動物園是動物五星級的家」這個想法是我們的一廂情願還是事實正是如此?曾經跟友人說「回魂夜」這套電影很有意思,無厘頭背後思想深邃。他冷笑一聲:「是你把意義投射於電影情節,抑或那真是電影的一部份?」說得有理。

香港不論在硬件上還是意識形態上,總有點動物園的味道。密集的一式一樣的高樓大廈構成了一個巨大的籠,很有一種局促感。思想上,香港人的保守成了另一個籠。見到明星房照,大家力歇聲嘶的指責,彷彿性行為本身是一種罪;罵的同時卻忘記了自己從何而來。一本書因為用了女角忘記了帶胸圍的藝術畫做封面而在書展被查封。討論同性戀的節目被指為迷惑人心。政策上,大家似乎很樂天知命地原地踏步。當新加坡在很久以前便投下金錢廣攬人材在社會各範疇思考未來藍圖的時候,我們還在很高興地說我們是亞洲國際都會,擁有一個令人稱傲的金融中心,而沒有一個明確遠景。面對將來的方法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唔做唔錯。因此當其他政府會投放大量資源搞高科技時,我們還在說不干預政策,同時盼望clustering自然蓬勃。

抱正面思想的人,會說香港已是一個天堂:是一個美食天堂,是一個購物天堂,是一個動感之都。香港的服務水準亦首屈一指。印度友人來港,驚嘆港鐵服務效率之高,不用久等。有這麼多好東西,我們為什麼要不滿?社會需要和諧,我們努力掘金,吃喝玩樂也就足夠了。就像安安佳佳,難度牠們會投訴嗎?

就這樣,我們安坐籠內,覺得鐵籠很美,籠內玩意很過癮,不需任何變改,向一切可能說再見。經濟上,我們一路走來,千篇一律的說金融,說股票,而沒有想到將來這個優勢很可能會被取代,我們要找新路,例如在R&D大展拳腳。生活上,除了錢,我們不作他想。從來沒人想我們可以要一個公義與經濟發展平衡得當的社會,工作與休閒並重的社會,而不是一個M型社會,一個休息被視為罪過的社會。城市規劃上,我們只會興建一式一樣,與東德房屋同樣地悶的建築;只會興建住宅與商廈,而不預留廣闊空間作市民休憩中心或藝術家落腳地作非掘金用途;只會媚外,而不會讓本土建築師有很大的發展平台。教育方面,我們怎樣改也離不開這樣的思維:讀的學科,出來的成績決定你的糊口途徑。我們說德國人聰明,他們的社會就正正不只看成績出身,而同時看重一個人的生活經歷,以及個性。

今天,彼邦的奧巴馬說了一句「change, we can believe in」然後創造了神話。什麼時候,我們會搞清籠內生活美好是因為自我感覺良好還是事實如此?什麼時候,我們會發覺我們容忍不了現在的一套,然後大聲疾呼:「我們要變!」?什麼時候,我們會曉得改變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眾人的事?

2008年6月2日 星期一

家是哪裡好

在芬蘭遇到一個香港人, 生活了十六年, 現在是一個碩士生。與他閒聊了幾句。

「芬蘭生活如何? 好玩嗎?」

「不,很悶。娛樂大都是去去party, 喝喝酒。」他說。

「香港生活應該多姿多采一些吧。」我以為。

「也不。」有點意外。「香港的生活也只不過是打邊爐,飲荼,唱唱k。」

想來也是。談話之前,原以為香港的生活比較好。那是因為直覺覺得香港有很多玩意,有不夜天,芬蘭的應該是不能比擬吧。聽到他這樣比較兩地生活,倒令我有一點反思。

很多歐洲人喜歡把時間花在派對上,在重音樂中狂歡起舞,暢飲杯中物。自己對此不太熱衷,覺得舞池中的人與觸電般的抖振無異,而音樂也太大聲了,談話很難。若說派對是在歐洲認識朋友很重要的一個途徑,我會認為這樣認識朋友只能過一時之癮;派對過後,則一切如常。在派對中的事, 人與物會變得如事後煙的雲霧般模糊。

香港呢? 想想唱k。 我們會花大半天乖乖的在暗暗的房間裡,坐著站著對著熒幕狂歡喊叫。不曉得我們在幹什麼的,會以為我們是小檻的朋友。飲茶與打邊爐本身其實也沒什麼過癮的地 方,涉及的動作不外乎叫菜、起筷、動牙筋,然後再叫菜、起筷、動牙筋。這些活動本質上不見得很有趣,充其量與派對打個和。

有人可能會不滿意這樣的說法,會爭說香港有具特色的東西,令到這裡的生活不平凡。我們有什麼特色呢?五光十色的高樓大廈嗎?其實很多城市也有。地少人多,塞車成生活一環? 算是一種特色吧,但是不認為香港擁有這種特色的專利權,我們的祖國也有。況且,與芬蘭多樣且完善準時的交通系統相比較,這不會是令我掛念香港的一種特色。盆菜嗎? 芬蘭亦有它的特色食物。

倘 若不在吃喝玩樂層面上思考,可以轉至生活條件層面。香港物質素來不缺,問題是你有沒有錢買。貧者似乎連基本生活條件也要頭痛。學生好不了多少,要供付基本 教育,即小學、中學、大學,勉強是可以的。但是這並不足以提升自己的競爭力,以實現自己的理想。要知道,在香港,「理想」是類近在中環擺賣的高檔貨品。以 志願做大律師為例,要達到既能糊口又能伸張正義的階段,需要的時間大概是九年,需要的金錢大概二十萬以上。跟歐洲朋友計算以後,他們的反應大抵都是伸一伸 舌頭,說一聲:「加油。」

芬蘭是一個重稅國家,有錢人什至要將一半收入納稅。曾經問過芬蘭友人:「這麼重稅,沒人反對嗎?」 「反對故然有,但不礙事,因為不是主流聲音。」身為一個香港人,對此難以理解,因為我是喝不干預政策的水大的。在這樣的制度下,沒有人需要為生活惆悵,大 夥兒可以廉價享用高級的醫療服務,還有種種社會福利。因此在芬蘭,清潔工一直缺人,因為大家一則生活有保障,二來覺得薪資不及其他工種,不屑找這種職業。 不過要知道,一個清潔工的時薪也有九歐元(九十港元),而每餐飲食便宜的只需四歐元;另外,工人權益受到嚴格保障。在香港,這是奇蹟。

學生更是愉快,上大學是免費的。學生可以自己決定修讀時間,政府負責出錢。大學擁有餐店,藥房等,學生優惠多的是。換句話說,芬蘭可算是與烏托邦很相近的國家了。香港怎地也比不上。

縱是如此,我還是心繫香港。我想原因是我愛的人都在香港-朋友,親人,是他們令到本來淡而無味的消遣節目變得有趣;是他們令到覺得香港生活無論壓力多大也不再重要。這或許就是生於斯長於斯的意思吧。